千年石刻大道 石刻瑰寶在懸崖峭壁上一路綻放

  • 2020年07月24日 07時21分
  • 來源: 四川日報
  • 【順豐集運倉東莞】


安嶽華嚴洞石刻造像。記者吳曉鈴攝


半月山大佛。資陽文管所供圖


安嶽茗山寺石刻。記者吳曉鈴攝


安嶽卧佛。記者吳曉鈴攝

   

7月,世界文化遺產——重慶大足石刻又見遊人如織,與之毗鄰的四川安嶽石刻,也不時有遊客前往踏訪。

大足石刻和安嶽石刻,成渝古驛道之上最引人注目的“姐妹花”。當佛教自東漢末年傳入中國並最終進入四川,佛教藝術的歷史長卷便沿着交通要道,在巴山蜀水的懸崖峭壁上一路綻放。這其中,就包括了成渝古驛道。

A 古道之上石刻瑰寶綻放光華

6月28日,記者一行從成都出發,沿着老成渝公路翻越龍泉山,行至龍泉驛區山泉鎮大佛村,再從公路右側沿着稀疏的石板路行走1公里左右,成渝古驛道上第一處石刻藝術瑰寶——北周文王碑,便出現在眼前。這塊石碑刻在一處“天落石”上,通高2.24米、寬1.25米,1000多字的碑文,記述着北朝時期的一段歷史:宇文泰,北周奠基者,因病去世。他的兒子宇文覺登基建立北周政權後,當時駐防武康郡(今簡陽)的車騎大將軍強獨樂為表忠心,便在此為宇文泰立碑。從碑文得知,當時強獨樂在立碑之外,還在此建立了“佛、道二尊像”。

佛教石窟寺及造像研究專家、西南民族大學教授雷玉華介紹,南北朝時期,中國迎來佛教發展的第一個高峯:北魏皇室開鑿山西雲岡石窟,南朝梁武帝數次出家……正是在這種風氣下,石刻藝術也開始在巴蜀大地廣為傳播。龍泉驛的北周文王碑,有專家認為是長江流域迄今發現最早、保存最為完好的北朝碑刻。在立碑之外,還建立了佛教和道教的兩尊造像,便是佛教興盛的直接見證。

從龍泉驛沿着古驛道一路東行,石刻藝術的明珠點點灑落。

資陽半月山大佛,就處在成渝古道穿過的資陽雁江區半月村。在一座山形宛如下弦月的山坡上,唐朝的能工巧匠們耗時150餘年,才在懸崖峭壁上一點點地鑿成大佛雛形。直到公元1131年(宋高宗紹興元年),大佛才真正竣工。

到了資中,東巖羅漢洞以及重龍山等多處摩崖造像同樣別具特色。資中文物保護中心文史股長王兵介紹,重龍山石窟最早開鑿於唐建中四年(公元783年),至今保留中唐龕窟27龕。至宋代,重龍山崖壁已經密如蜂巢。在重龍山景區,可見88米長的山體下部凹腹崖壁上,造像多達1700餘尊。千年的時光模糊了它們的面容,卻難掩造像的千姿百態和風韻別緻。最珍貴的是,這裏自五代開始,留下了眾多名人題刻以及詩賦遊記,遍佈崖壁。宋代文學家蘇東坡在這裏的一處水塘上瀟灑地寫下“喚魚池”三字,其得意門生黃庭堅也在崖壁上留下遺墨。

資中最有名的石刻造像,當屬東巖羅漢洞。羅漢洞緊靠沱江,與成渝鐵路資中火車站隔河相望。這裏的《釋迦拈花講法圖》摩崖造像堪稱經典。只見高度超過5米的釋迦赤足立於蓮台,右手拈花,臉含笑容,略向前傾俯視着左下方的弟子迦葉。這龕造像因其造型生動而獨特,曾被收錄到《中國美術全集》。遺憾的是,當地的信徒們見石刻斑駁,竟然自發妝彩,令大佛神韻全無。大佛兩側,還有一幅清代翻刻的唐代書法家顏真卿的《大唐中興頌》。王兵説,“清朝時期,附近書生進京趕考,最愛去這裏拓片,然後換取到京城的路費。”

與資中毗鄰的內江,翔龍山摩崖石刻同樣開鑿於唐代,盛於宋代,與資中重龍山的龕窟規模也頗為相似。

過四川、入重慶,石刻藝術之花依然遍地開放。潼南大佛,恰好就建在涪江邊的交通要道上;而嘉陵江、渠江、涪江三江匯合處的黃金水路合川淶灘,也有著名的淶灘二佛。

B 大足 安嶽中國石窟最後的輝煌

成渝之間,從資陽經安嶽至重慶大足方向的道路上,四川安嶽石刻和重慶大足石刻最為璀璨奪目。以它們為代表的川渝石窟,也是繼敦煌、龍門、雲岡等北方石窟之後,中國石窟最後的輝煌。

公元1190年,16歲的昌州(今重慶大足)僧人趙智鳳從家鄉出發,雲遊到川西彌牟(位於今成都青白江)的“聖壽本尊院”。這裏是晚唐時期佛教密宗柳教創始人柳本尊的道場。趙智鳳在這裏求學3年,回到家鄉大足以後,帶領弟子耗時70多年,以石刻造像的方式建造了一座大型的佛教密宗道場。這就是成為聯合國世界文化遺產的重慶大足石刻。

雷玉華説,從川西到大足的柳本尊教派,在北宋末年到南宋期間應該一直在這片區域活動,開龕造像。最終,趙智鳳成為集大成者。也正因為如此,重慶大足石刻和四川安嶽石刻,在內容、藝術形態等方面都表現相似。很多石刻工匠,更是世代在大足、安嶽兩地來往,以相近的理念和技藝,留下了精湛絕倫的石刻藝術。

7月1日,在安嶽文物工作者帶領下,記者一行專門前往了安嶽石羊場毗盧洞。在這裏,工匠們栩栩如生地刻畫了柳本尊十煉修行的全過程。煉指、立雪、割耳、舍臂等10種修行場景,如同一幅驚心動魄的連環畫。細看之下,手持寶劍的武將、身穿長衫的僕從,表情造型無一相同。在大足寶頂山大佛灣,同樣刻畫了坐於蓮台之上的柳本尊。這裏的柳本尊作居士打扮,右眼已瞎、缺左下耳、左袖軟搭於膝上作斷臂狀。在他兩側的侍者,一人捧着斷臂,一人捧着耳朵,與安嶽毗盧洞的“十煉圖”相似。

更多的相似之處,還表現在石刻造像的藝術形態上。

無論是大足寶頂山的華嚴三聖,還是安嶽茗山寺的菩薩像,無不紋飾華麗。兩地的圓覺洞,十二圓覺菩薩更是如出一轍。菩薩們頭戴的花冠精巧玲瓏,大都為鏤空雕刻;身掛的瓔珞細珠,歷經八百多年仍然粒粒可數;衣飾更是舒展柔和,如行雲流水一般搭在座台上,極富質感。

這些石刻藝術的創造者,在安嶽、大足鑿刻了一代又一代。大足石刻博物館內,一件殘缺的八角形經幢上,北宋工匠文昌父子三人刻下了他們的名字。在此後的兩百多年裏,文氏後人至少六代一直繼續着祖輩的職業,他們在大足的石篆山雕刻出我國最早的儒、釋、道三教融合的造像龕,為中國石窟藝術三教合一造像的出現,立下汗馬功勞。有意思的是,文氏家族在作品中刻下籍貫時,出現過“岳陽”“東普”“普州”等字樣,它們所指均是今日四川安嶽。這些能工巧匠或許正是從安嶽遷至大足,六代獻藝不絕,大足石刻成為世界文化遺產,他們功不可沒。

C 石刻大道大佛“摩肩接踵

成渝古道串起一條石刻藝術大道,它同時還是一條朝聖大佛之道。從成都出發一路向東,這條古道及附近區域超過10米高的大佛,就多達5座。

安嶽卧佛院,身長21.3米的卧佛,已在這裏的一片崖壁上沉睡上千年。它是國內年代最早的卧佛,開鑿於唐朝開元年間。和一般釋迦涅槃圖固定的儀軌——佛祖右卧不同,這尊佛像罕見地左卧于山崖之上。虔誠的工匠刻畫出佛祖在涅槃時超脱安詳的神態,他的脣邊甚至可見逸出的一絲笑容,與上側端坐的眾弟子的肅穆表情形成鮮明對比。

卧佛對面,還有更為珍貴的刻經窟。15座洞窟的牆壁上,佈滿了唐代刻經。雷玉華曾耗時近兩年對其進行識讀,“刻經字數超過40萬字,如今還能識讀的有34萬多字。”這些經書被佛教研究專家視若珍寶。

另一尊卧佛,便是大足石刻寶頂山的釋迦涅槃聖蹟圖。這是一尊宋代鑿刻的右卧半身佛像,也是全世界最大的石雕半身卧像。大佛全長31米,同樣慧眼微閉,安詳而卧。然而,近千年來,大足卧佛風化嚴重,再加上酸雨腐蝕,表面彩繪顏色幾乎全部脱落,右側眾弟子像中,迦葉像也已不見蹤影。去年,大足石刻文物保護團隊已開啓卧佛的保護修繕,預計在2023年將恢復卧佛的歷史風貌。

資陽半月山大佛,是樂山大佛、榮縣大佛之後,四川第三大坐佛。大佛高22.24米,直接在山崖上雕造。既有唐代造像臉頰豐滿莊重的風格,又有宋代衣褶細緻、生動的特點。資陽雁江區文管所副所長王屹介紹,大佛在宋代建成以後,又直到明代景泰七年(公元1456年),才在大佛身旁營造了規模宏大的寺院羣。遺憾的是,半世紀以前,大佛受到一定程度的破壞,寺院建築羣也被當成“四舊”破除。如今,此處唯有兩株黃桷樹和孤立山崖的大佛遙遙相望。

重慶潼南大佛,高18.43米,通體飾金,是國內最大的金佛。根據附近的碑刻內容,這尊大佛始鑿於唐朝末年,至南宋紹興辛未(公元1151年)才全部竣工。以大佛為中心,在東西長達裏許的崖壁上,留有歷代騷人墨客書鐫的題記、詩詠、碑碣、造像等,是重慶境內在大足石刻之外,又一座藝術寶庫。

位於渠江之濱的重慶合川區淶灘二佛,高12.6米。據説這尊大佛始建於唐廣明二年(公元881年)之前。在當年是四川境內第二大佛,二佛之名由此而來。

為何大佛在成渝古道區域如此盛行?雷玉華説,全國各地皆有造大佛的情況,但為何開鑿體量巨大的佛像,原因不明。古人鑿刻佛像,是表達信仰的一種方式,或許人們認為體量巨大的佛像更能體現虔誠,才願意耗數十年甚至數百年之功鑿刻大佛,也由此留下難得的藝術瑰寶。

延伸閲讀

沿着蜀道感受川渝石窟動人心魄之美

在四川,精美的石窟石刻不僅散落在成渝古驛道之上,只要有道路並且人煙稠密之地,均有石刻分佈。

廣元千佛崖,金牛道上的石刻明珠。佛龕層疊分佈,是四川規模最為宏偉的石窟羣。千佛崖博物館館長王劍平介紹,千佛崖始鑿於北魏晚期,興盛於唐朝。千佛崖現存的很多龕窟,大多開鑿於唐代。它們數量眾多,造像盡展人體之美和佛的端莊。

廣元皇澤寺,開鑿於唐代中期的大佛窟也是小有名氣。這龕石窟高7米、寬6米、深3.6米,主佛體態雄健魁偉,表情莊嚴肅穆。石窟內刻有一“供養人”像,雙手合掌跪於佛前虔誠禱告。人們猜測,他的身份可能是當時的利州刺史或者過往此地的高級官員。

金牛道上的千佛崖和皇澤寺廣為人知,但位於大巴山深處米倉道上的巴中南龕,卻少有人關注。

巴中摩崖造像分佈在東西南北四龕以及水寧寺多處,其中以南龕造像規模為最。這裏的石刻造像始於南北朝,唐朝最盛。只要細讀石刻旁的題記,便不難發現很多出資造像者正是從北方沿着米倉道入蜀者。南龕的104號龕窟,刻有晚唐户部尚書張禕寫的造像題記,詳細記述了黃巢之亂、僖宗出逃後,他如何一路追隨艱難入蜀。第94號、95號龕則為滎陽鄭公所造,其夫人彭城劉氏系漢皇后裔,鄭公造像銘記中,也提到其夫人在來巴中途中生疾之情形。這些來自北方的顯貴家族,帶來了北方的造像樣式和內容,使得巴中石窟別具魅力。

石刻藝術既沿着陸路播撒,也依託水路而興。雷玉華説,在涪江流域,唐代千佛崖摩崖造像曾經就刻於涪江西岸崖壁,後因為修建公路,這些石刻全部從崖壁剝離,嵌入碧水寺崖壁保存。樂山大佛,同樣位於大渡河、青衣江和岷江三江匯流處。而岷江,是古時人們出川時最愛走的一條水道。

夾江千佛崖,鑿刻於青衣江左岸的石壁上,排列着200多窟石刻造像共2400餘尊,故稱“千佛崖”。這裏的摩崖造像從隋唐一直延及明清。可見千百年來,依託青衣江水系,這裏的佛教一直十分興盛。

為何古道之上多石刻?雷玉華揭祕:佛教需要人供養香火,因此必須刻在人煙稠密之處。這些離城市不遠處的大路,也因此有幸見證了石刻藝術的興起和繁榮。(記者 吳曉鈴

責任編輯: 雷曉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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